南方蝶道

轻度自闭症患者,不切实际的幻想家,自怨自艾的喃语者。

夏日,梦,水果糖。

配乐:罗威《8月7日,迷宫》

http://music.163.com/#/m/song?id=404465837&userid=46673709

今天看到毒sir公众号上关于这次北影性侵和林奕含事件的文章。

http://weibo.com/ttarticle/p/show?id=2309404106886210322237#_rnd1494691027606

觉得有些在胸口里盘旋了许久的话,终于被人以光明正大的方式表达出来。

十二岁时四年级,小学,语文老师性C,三十岁左右,半熟的男性,非常有趣,经常为了寻找灵感领着我们出去采风,去开阔的公园放风筝,组织集体去爬山,会布置很多别具一格的任务。

他说你笔下的文字一定要符合生活,没有生活怎么会写出好的文字

他的成人化中带点迷人的孩子气,让人觉得既疏离又亲切。作为一个懵懂天真的小女生,简直不可能不崇拜他。

当时有专门的课时用来写作,四十分钟内完成他布置的主题,写的好的会在下一堂被他挑出来读。于是我每次都在争分夺秒的写作中斤斤计较着自己的文字,渴望被他选中,渴望被赞赏,被他看到。

文字于我,在那时简直是拯救濒危的浮木。

我做到了,很快,我和B就成了他最偏爱(至少在当时我们俩那么觉得)的学生,B是语文课代表,而我是英语课代表。B因此能经常出入他的办公室,送作业取作业,来来回回,开门关门,我看着那扇沉重的木门,心里涌动着无尽的羡慕。但我只能推开隔壁的英语办公室,跟里面那个一天翻八百遍白眼的老女人打招呼。

那年夏天经常有三十九度的高温,我们闷在教室写作,当时还没有空调,只能听到头顶电扇单调的轰鸣,水汽蒸腾在每个人的身体上。

那一天的主题我忘记了。只记得自己口干舌燥,眼冒金星,手肘下的纸有一片汗渍。我的文字缭乱,笔墨干涩,逻辑跑马般的失控。

他在一小片水气中降落在我身边,很轻的跟我说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

我的小学并没有强制要求天天穿校服,当时我穿了一条粉色印花的布拉吉。裙摆飘动于大腿上方几厘米,走廊上有穿堂风,我的裙摆追随着他的皮鞋,飘动到那扇沉重的木门前,那天下午办公室没有人,于是他掏开钥匙自己开了门,让我进去。

里面的空间安静,只听得见窗外的蝉鸣,他的桌子在门前五步左右的地方,我挪腾过去,忘了自己具体说过什么。

内容大抵是,老师,我犯了错吗。

在我的印象里,一般只有犯了错的学生才会被老师叫去谈话。

他没回答我,只是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,那是一把高背的木头椅子。夏天的太阳照上去,呈现出渗进太阳的棕黄色。

他说,你不用靠门站着,过来。

我就在五步之内拼接周旋于脑海中的措辞。捡拾所作所为的碎片,可惜我的回忆充满褶皱,所有的事像是被折叠起来藏在衣柜里,永远不能在第一时间拎出想说的话,就像总是找不到妈妈叠好的衣服一样。

但是他让我过去,我便过去了。

我看见自己的笔记摊开在他眼前。

但他没看那些字,他在看我。

他说,喜欢老师吗?

我点点头。

他说,老师也喜欢你。

我闭上耳朵,任由这句话在脑中回响。夏日的蝉鸣似乎不见了,他的办公室没有电扇吗?为什么这么清凉。

他边笑边说,走近一点。不要站那么远。

我就向前迈了一步,立在他面前,我的视线向下游离。

他的手盖在我的笔记上,另一之手攀过来,盖在我汗湿的后背,向下摩挲。然后他说,你写的非常好,但是还有一些地方需要改一下,你跟我一起,我们一起来改。

我依然清晰记得后背被覆上时心里忽然冒出来的恐惧,我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截。心里面好像也塌了一块。

他要我坐在他大腿上。半哄笑半强迫的,把我搂进怀里。

我的裙子没有弄好,下摆撩起来一大块挂在后面,我想起来整理下。但他搂着我的腰,固定住我的挣扎,我被钉在喷着热气的怀抱里。

他说的话和李国华如出一辙。

老师是因为喜欢你才抱你。你不要想多,出去不要乱说话。

我整个人是撕裂的。想到B,B也是被他这样的吗?他有没有跟她说过我喜欢你?老师是真的喜欢我吗?为什么还不下课?教室里的人会发现我不见了吗?我的课堂作文还没写完。

他后来喷在我耳边的话都不记得了,我的作文是怎么改的也不记得了。

只记得被死死摁在他的腿上,身后有一块被烈日聚焦了的快到熔点的铁。随着我的挪动不断调整着镶嵌的位置。

我的手脚冰冷。目光涣散,心里净是乱七八糟的小事。

这些小事噎在嘴里。

浓缩成坍塌的回忆里一块留着牙印的的水果糖。

那天的下课铃声似乎来得很晚。连带着走廊上的嬉笑声也被无限拉长,一切都像是不真实的。或者说,我自己强迫这是不真实的。夏天是不真实的,蝉鸣是不真实的,他的手摁着我的腰是不真实的。

唯有不真实,才会让我闭合伤口。不去写他。

这么久了,旧事已疏,我在疲倦中一遍遍的咀嚼那块水果糖,以此来求证自己经历的是”被喜欢“。我是“敬慕且爱”他的。

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?

我爸至今碰到C依然会上去打招呼和正常的交谈,他早不做老师了。开了一家电影院。大一回家的时候被他打听到我学的是传媒类的专业,于是问,要不要去他那里实习。

我爸说“C老师当时对你多好,那么看中你,你的语文都是他教好的。什么时候你回家跟他一起吃个饭。“

我从此很少回家。

那是我泛酸的水果糖,蒙尘的文字,自毁般成长的源泉。

我再也不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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