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蝶道

野火燃烬

师生年下

晏怀/耿郁

预警:三观不正,所有最雷的梗都有,不吃请自觉离开。

(一)

晏怀把书放下,开始在身后教室的黑板上写字,一行连着一行,中间的停顿短促而频繁,他脚下的学生如同风中东倒西歪的草,聚在一块漫无边目的的飘零着,两两三三交头接耳的讲话,他不用转身也知道他们是用怎样的眼光注视他的,然而他不能解释,也无法解释,面对这些天真而炽烈的目光,他只能低下头,任由胸中的的血热了又冷,默认罪人的身份。

晏老师是被“下放”的。

“下放”这个词不存在于青春期的词典里,它从教导主任和副校长闲聊的门缝里溜出来,偷偷摸摸的跟这些半大孩子的好奇心打了个招呼,羞耻的成为了四中高一三班的人人都知道的秘密。他们不厌其烦的琢磨着这个词语,好像能从里面抽丝剥茧的挖出晏怀老师身上的所有谜团似的。

他是哪里人?之前在哪工作?他多大了?结婚了吗?有没有孩子?

谈论晏老师是如何被“下放”的成为了这个资质平平的普通班最热门的谈资。由于这个词始终紧闭心门,不肯开口,于是众人的想象便让秘密像个销魂的站街女,自私的让它摆出各种姿势。

晏老师的过去平白无故的衍生出了无数版本,小言版本说他是市长的私生子,窝里斗被赶出来的。武侠版本说他为民请谏被污蔑下岗的,悬疑版怀疑他根本不是老师,而是潜伏进校园的公司高管,准备毕业了带几个学生走的。科幻版本说晏怀其实已经年过半百,结合下古风版本的目测得道多年,再兑上一味八卦抖擞出的不近女色,糅合在一起,便有了一个其他版本都无法反驳的,斩钉截铁的前传。

晏怀是个基佬。

这倒是没错。

门缝里溜出的词一层层扒下了那层透明的新衣,露出里面不堪入目的真相来。

“有谁愿意来答这道题?”

他居高临下的提问,好像仍然把持着那个令人尊敬的名声。然而下面的回应却像毫不留情的打了他一耳光,班级里有四十个学生,只有数学课代表沈荔举了手。

“好,那么就让这位同学上来写一下解法吧。”

他把粉笔递出去,目光向下游移了一眼,用几不可见的声音把那句埋在舌根的话送到身侧沈荔的耳畔。

“沈同学,耿郁同学今天没来吗。”

匍匐了一上午,这句一直占在肚里且无法吐出的心里话才见了天日,他摩挲着手里被汗湿了的粉笔,任由刮下来的粉末腻在掌心里。心虚的等着对方的回答。

沈荔握着粉笔的手抖了抖,也不敢探头看他,只默默的接了一句。

“晏老师,耿郁他今天感冒了,他奶奶给他请了病假。”

“这样啊,那你一会帮他记一下”

他知道这绝不是真正原因,八成是酗酒成性风流成瘾的耿逸赌债又还不上了,扔儿子去赌场赚小费抵债。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不眠不休的连轴转,怎么可能不生病?

眼下他又急又气,恨不得现在就扔下眼前这堆教案飞奔回去。于是整个后半堂课都上的心不在焉,下课铃响了一生,课代表还在收卷子,这位平日走路从来不疾不徐的老师留下了一句“送到我办公室”就像被风卷走似离开了。

他甚至没去吃饭,径直回到那栋年久失修四面漏风的筒子楼顶层的家,窸窸窣窣的把家里存的各种药摸出来,找了个装米的箱子倒空塞进去,叹了一口气,敲了敲对面的房门。

开门的速度远小于他预测的时间,耿老太太年轻时在公交车上做过售票员,和瘦小干枯的身材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口远超扩音器的亮嗓子,跟人打招呼的音量足以让整栋楼都知道家里来了人,耿老太开门一见是晏怀,一张绷的紧紧的老脸马上攥出个近乎讨好的笑容,要不是家里养的是男孩,晏怀觉得这迎面扑过来的笑容简直像进了相亲角。

“哎呀晏老师!你下午没事呀?”

“听说耿同学生病了?我正好下午没有课,过来看一下。”

“不是什么大事,小感冒而已,还麻烦晏老师特地过来一趟。”

耿老太向后退一步,身后狼藉的家便完全露出来了。晏怀叹口气,抬起脚从最近的那堆烂的看不出形状的水果旁迈过去,亮了亮手上提改良版药箱。

“不用客气,我也不是生人,带了点药,实在不行的话还是去挂水吧。”

耿老太谄媚的面具一下子褪去了,失去了膨胀的笑容,缩回被生活一遍遍蹂躏的原型。晏怀一看这脸色就这知道昨天伤得不清。他的掌心冒汗,胃也开始不安的蠕动,冒出一股股的酸水,走到黑漆漆的走廊尽头,隔着衣服拧开门。耿老太的声音还在后头响着,然而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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